首先我谈谈我对21世纪地理学的趋势的认识。
计算机作为一种文化手段成为21世纪的主流。当年牛顿发明微积分后开始了科学的数学化,地理学因为问题复杂没有能够数学化,显得不够“科学”。当前计算机作为一种文化手段出现,表现出有一定能力表达地理学的特征,地理学要科学化就要将计算机作为基本分析工具,发展计算分析方法,这就是“计算化”。计算化的核心学科是计算地理学,包括GIS、计量地理与数据挖掘、遥感、建模分析。计算化的通俗说法是信息化。
我要再强调得是:地理学在牛顿革命以后,由于问题的复杂性,特别是地理事物就有不可分割性使得微积分不能有效应用,这样它被挤出科学圣殿,现在图林革命来了,计算机文化来了,可以表达复杂问题了,地理学如果不去更新自己,可能真的会被替代了。你不信,软件学院就在办GIS 专业。在国外一些地理学家着急了,搞计算地理学。在中国我们也搞,有些人不理解,反对,你就反对吧,你总归反对累的。
地理学趋势的另一个主流是管理化,管理化是地理学与管理学结合提出新思想、新理论、开辟新领域,是地理学发展的结果。管理包括规划、组织、控制与指挥范畴,地理学已经发展了规划领域,事实上发展了区域组织领域,进一步要发展其它两个范畴的理论与应用。地理学的管理化,不仅包括区域管理、环境管理和城市治理,还涉及从企业管理需求发展地理学理论与方法,例如所谓企业地理学就是这种视角。再者,旅游区营销问题,也是新的地理问题。这个问题,地理学不研究,公共管理就拿走了。有人批评保继刚、吴必虎搞旅游学不懂管理学,我说:李山,你搞,将来就是“南保北吴李管理”了(对不起吴必虎,他告诉我的是北虎南刚,但叫北虎南刚山管理不上口,这个广告不好作)。
我在华东师大当地理系系主任时,开设计算方法、数据挖掘、数学建模,坚持四年数学、计算机不间断,把生产力布局的课改成投资分析,把经济地理课程细化成区域科学、产业经济学、投资分析、区域管理、战略管理和资源环境管理,就像物理学细化为电学、声学、量子力学那样。有人课上老了,怕重新备课,说我要把地理系办成计算机系、管理系,告我,轰我。变革中断了,成为我永远的痛。不是官当不成了,而是希望破灭了。但是既然是世界潮流,地理学的计算化、管理化我想是不会终结的。我不怕丢脸,不怕得罪人,写这些话,就是希望现在的和未来的全国地理学的系主任、院长能够认清形势,发展我们的地理学,而不是仅仅把地理系改个名字,再改个名字,愚公带领子子孙孙挖山不止,不是改名不止。
其次,我谈谈学科问题,课程问题。
第一是新的经济地理学问题。我说的新的经济地理学问题包括克鲁格曼的新经济地理学、新经济现象的地理学和其他关于新经济现象和新增长理论意义下的地理学问题,不仅仅是克鲁格曼的新经济地理学;虽然克鲁格曼的新经济地理学基本上是新经济的地理学。新的经济地理学,我认为当前有几个问题是重点包括:1. 新经济活动理论,例如R&D组织区位、设施区位理论和产业集群理论等;2. 新认识的经济现象的地理过程理论,例如区域的溢出与收敛性、区域经济一体化。3. 内生比较优势下的多区域增长过程与区域相互作用,等。这里的这个多区域的“多”很重要,因为过去的经济学讨论的都是一个区域的,一个economy,,不然他们仅仅只有贸易关系。地理学家经过长期研究说,你那个经济学简单了,现在世界是多区域的,区域有竞争也有溢出,还在一个国家内部共存,新的经济地理学要登堂入室,要升殿。克鲁格曼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以经济学家身份搞经济地理学。1999年克鲁格曼写了篇文章,说空间问题是经济学的最后前缘,这是非常好的见解。当然我对他强调空间而不是区域,不是太赞成,因为区域作为经济体活动,是经济单元,空间仅仅是背景。所以我也不赞成说空间经济学等于区域经济学。
对新的经济地理学,中青年一代有两种倾向,不好。第一种是抵制,这些人大抵是已经取得一些成就的,不想学了,想维持自己地位了,还跑到老先生面前说,你看他们要搞新经济地理学,把我们的都说成老的了。对于克鲁格曼新经济地理学,他们没有弄懂就批。我碰到两三个青年地理学家,开口就批克鲁格曼,问他们看过克鲁格曼的书没有,答:没有。这种学风是恶劣的,是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作风。那时候发动中小学生批《海瑞罢官》、评《水浒》,学生实际上没有看过的,这是我的经历。第二种是没有地位的,要翻身,华东师大的BBS师苑贤亭上就有个叫tears_in_heaven的研究生,否定经济地理学存在的价值,认为经济地理学已经被经济学替代,当然有个叫雨中人的与他争论。不过我看双方好像地理学基础、经济学基础都不够,例如他们分不清资源稀缺与有限是不同的含义。要发展新的经济地理学,需要我们一边多实践,一边多读书。中国搞经济地理的,许多没有学过经济学,当然有历史原因,解放后经济学就被扫进历史的垃圾箱,只有政治经济学了。那时候谁讲区位论就是反动,因为按照苏联理论土地是国有的,没有地价,没有地价哪里有杜能的理论。不过现在经济学又“扫”回来了,香得很,中青年经济地理学家不懂经济学就没有道理了。经济地理学要发展,当然是要学习经济地理学。我在华东师大作系主任时,把《发展经济学》、《资源环境经济学》开设为“资源环境城乡规划管理”专业得指定选修课,就是想改变现状,但是后来改选修课,今年没人选了,因为考研究生用不上,在上海就业也没有多大用处。所以怎么培养地理学学生的经济学基础问题,要研究。
第二是自然地理问题。现在什么是自然的前缘问题,我认为最主要的是全球变化问题。全球变化是大问题,当然不完全是地理学领域,但是我们要尽可能参与,我们参与的关键是抓住人地关系不放。现在中国地理界做得多的是土地利用土地覆盖变化,这是人地关系,现在开始注意碳循环,新的研究的人地关系问题在哪里,这个关键要找到,找不到我们学科就不可能唱主角了,当然个人可以唱主角,就像许多戏剧演员拍电影、拍电视剧成为了头牌明星,可是戏剧是没戏了。只能广义讲电影、电视剧都是戏剧,章子怡就是北京戏剧学院毕业的。其实人的土地利用形式、经济模式、文化模式都影响碳循环,这个问题就是地理学重点。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还不能画地为牢,比如减排温室气体的经济影响与控制问题,就是全球变化中的典型问题人地关系协调问题,前几年我写这种文章,某个著名的地理期刊负责人不登,因为他认为不是地理问题。顺便说一句,我始终认为学术刊物的主要负责人要有学术水平但是不能以自己的好恶取舍论文,它影响到我们地理学的发展。我对科学出版社的人讲,你这个出版全国主要科学杂志的出版社,要管理这个问题,这是一个职业伦理的问题。当编辑的就像西方的公务员,忠于公众而不是忠于自己的宗教信仰,不能以自己好恶取文章。过去的老编辑陈建绥、梁珊就是我们的榜样。说这个话,没人请我当编委了,看来只能认了。一个学科,如果把关于创新观点的压下去,学科是难于发展的,所以我还是要说。
自然地理的另一个前缘问题可能是城市自然地理学。20世纪以来,越来越多的人口进入城市,城市成为了人地关系最为复杂的地带。城市的发展,导致了原有的水系规范化,原有的地貌平整化,原有的植被被替代,作为气候的自然下垫面改变为城市建筑群,作为人们生活水源的河流或多或少遭受污染,然而河流还存在、水系还存在、地貌还存在、植被还存在、气候还存在,只是一个新的自然地理格局出现了,现在还有个新名词叫“暴露”,暴露就是人地关系的新形式。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一个新学科。这就是城市自然地理学。这个学科还在发展,需要更多得扶持。
第三个学科问题是GIS问题,GIS现在成为了一个技术学科,所以国内一提GIS就是原来的武汉测绘大学现在的武汉大学最强,南京师大走了他们的路。今年南京师大召开“全国GIS博士生论坛”,最后论文发奖,武汉大学的论文几乎全部中了。有个学生对我说,评奖不公平。我说不是,因为他们思想一致,有认同感。但是学科的东西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1992年国际上提地理信息科学,就是要突破技术范畴。1996年进一步提出地理计算学,想作为地理信息科学的中心学科。我们国家也要搞,不能只有GIS技术,要全面发展地理信息科学,除了武汉大学,还要有别的学校。发展地理信息科学,还需要突破原来的“空间”瓶颈。我的一个博士生作的博士论文,建立了一个网络环境下多区域绿色GDP核算系统,有专家评价说不带空间坐标,不是地理信息系统,后来请陈述彭院士评议,陈院士讲这是地球信息科学的前缘问题。又有人说这是区域经济,区域经济不是地理学,后来请吴传钧院士评议,吴院士讲,区域经济与经济地理是一个东西的两种表现形式。这就是院士水平,看得远,不搞画地为牢。带空间坐标的地理信息科学,仅仅是测绘学,如果承认只要带人地关系的信息科学问题,就是地理信息科学,或者如陈院士讲得地球信息科学,我们这个学科就发展了。地理信息科学,现在需要理论探索了。
最后我想说说我的理论地理学观点。理论地理学,1960年代后的20年是被否定的,认为地理学理论都是其他学科来的,1985年左右美国人重新提出这个问题,叫“理论是绝对必要的”,在中国最积极推动的是左大康先生,可惜天嫉英才啊,他走早了。现在开设理论地理学的学校不少,科学出版社把我的《理论地理学概论》×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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